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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11月07日
幸 福
■ 杨海燕
去采访老医师前,她选择了一条素净的连衣裙,画了淡妆。为了给采访对象留下好印象,顺利完成工作,她习惯根据采访对象的职业不同装扮自己。
她本不是讲究装扮的人,但“人无衣,被人欺”,有时她穿着旧衣下楼遛狗,看见有人斜着眼看她,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,她也不理会,这本就是强者的世界,狗眼看人低的人很多。在生活中,她是我行我素,不屑于别人的眼光,工作就不一样了,与人打交道,得顾着自己的脸面,也得顾着单位的形象。
老医师九十多岁了,住在几十年前医院的自建房里。她在爬上三楼的时候想,不知老医师的身体状况如何,能不能爬楼?若不能爬楼,何不住进电梯房里,他又不差钱。
老医师开门时,她特意朝老医师的腿上看了看,见他转身脚步尚稳,应该还能爬得动楼,猜想一定是旧家难舍,或是几十年住惯了,才没有搬离吧。
她打量着老医师的家,出乎意料地简朴,太简朴了!她见多了豪华的装修,却还没有见过这样简朴的家,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,还是建房时打的家具,电视、洗衣机都是老式的,其他便再无装饰了,整个家和老医师一样,散发着久远岁月的气息。
都什么年代了,他又不差钱,家里连一样值钱的家当都没有!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医师,想从对他的采访里了解他是否幸福。
老医师独居,他的老伴在十多年前就已去世,和他一样,也是医师。
老医师医术是精湛的,他的敬业精神让人敬佩,几十年的从医生涯,救人无数,退休后,还被医院返聘工作到八十多岁,有时,医院夜里来急诊,当班医生做不了的手术,还打电话请他过去做。
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,从他脸上看出他对从医生涯的热爱,他在讲那些过往的病例时,随手从身旁凳子上厚厚的一摞书中抽出一本,很快翻到相同案例的那一页。她明白他的医术为何如此精湛了,也明白了他的日子过得为何如此简朴了。他的心里只有病患,完全屏蔽了现实中的花花世界,尘世的纷纷扰扰与他毫不相关,他的精神世界就像他的家一样简朴到不像话。
问到他一生获得的荣誉时,他转身到房间,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纸箱,她接过打开,里面满是荣誉证书,他笑着解释说,这是他和老太婆奋斗的一生。
她一本一本翻开。看得出来,他们是同舟共济的夫妻,也是并肩共进的战友,他老伴的荣誉一点不比他少。她肃然起敬,这是一对甘愿奉献一生的夫妻,无疑,他们是幸福的,这种幸福与物质无关。
采访结束,她刚要离开,老医师的儿子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菜,是来给老医师做饭的。她从老医师口中得知,儿子、儿媳都是医师,在老两口工作过的医院上班,现在孙子在读博士,也是医学专业。
这家人的幸福也在一代代传下去呢。离开时,她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