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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06月23日

我的舅奶

■ 高孟进

“没有人可以陪伴你到永远,生命到某一时刻总要放手。留下的人思念着,痛苦着,也更需要被治愈。我们需要有人抚慰说:天上有另外一个世界。我们爱的人在那里,也过着如常的生活。”来自绘本《外婆住在香水村》,阅读到这儿的时候,也许是文字的魅力、也许是思维的共鸣、也许是记忆的触碰……我不禁想起慈爱的外婆——乡音亲昵的舅奶。

舅奶家,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,要问我们几个“小孩”最喜欢乡下什么地方,必然是:舅奶家。这个充满魔力的“家”,也伴我度过最幸福的小学阶段,当然我也是几个孩子中“赖”在舅奶家时间最多的。她家离学校非常近,近到只需穿过屋后那片麦田就能抵达。

从我记事起,舅奶的背就是驼着的,可能不熟识的人会疑惑:她这样好生活吗?她是怎么坐的呢? 然而,这一点也不影响舅奶为这个大家庭操持。年轻的她,仿佛停不下来的陀螺,一刻不休地在“工作”,不是在灶房,就是在去地里干活的路上。舅奶家的土灶台,堪比镜面,你是找不到一点水印的;外公做的桌凳上,是摸不到一丝灰尘;门口的大场上不会有一点杂草树枝;就连鸡圈猪圈里,都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、利利落落。不论谁来,都会感叹一句:这个家真是干净整齐呢!敞亮的让人不敢坐。

以至于老妈直至结婚,才开始做家务。并非不会,而是没有机会,都被舅奶一手包揽了。

小时候,我和表姐在菜地里玩,舅奶喊我们吃饭,她喊表姐是小阿头,小阿头(乡音)。喊我却是全名。听到她喊我全名,我就会撒泼耍赖不乐意,要她也亲昵地喊我。每每这时,舅奶也不怒,反而眯着眼睛,笑着喊我:小阿头!小阿头!话音一出,我就笑得屁颠屁颠的乱窜,至今我还记得她那爬上皱纹的笑脸。

舅奶是个心细的人。开学季,学校让我们缴学费,她担心我会把钱弄丢,便悄默默地干了件“大事”。她将钱放进我的口袋里,然后一针一针地将我的口袋缝了起来,边缝边叮嘱我:“小阿头,你把手捂着口袋啊,不能让钱窜了啊!”我心里嘀咕着:缝得这么结实,钱能窜哪里去呢!她的这份细心也遗传给老妈了,我想:我的细心也深受舅奶的影响吧。

那个年代,衣橱是少有的,家境并不算富裕的舅奶家,也是没有的,机灵的她便在屋里的墙上钉了两根钉子,中间拉根麻绳,衣服挂在麻绳上,便成了当时最“温暖”的衣橱。那些衣服好幸福呀,总是被排列得整整齐齐。她走后的很多年,那根麻绳一直拉在屋子中间,只是上面不再挂着衣服。

后来舅奶病了,昏迷不醒,再也看不见眯着眼的笑容了。医生让我们“放弃”,倔强的家人们不服输,回到熟悉的环境,她又奇迹般地苏醒了。承蒙“老天”眷顾,将她留在了我们身边,只是她再也不能行走了。

有天晚上,我家大铁门被敲得“咚咚咚”响,敲门人边敲边喊:“快去看看你家老舅奶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老妈就已经飞奔出去,我的心里也咯噔一下,急忙跟着跑出去。

我们两家相距不远,远远看去,那条笔直的小路上有个“黑团”在挪动,一步一步地挪着。天啦!是舅奶!她手里抓着个小木凳,蹲在地上一步一步地挪着。我妈哭着喊了声,她却不知艰难地抬头笑了:“拿点大饼给你们吃吃。”我走到跟前,眼泪在眼眶打转。为了不破坏“氛围”,我抬头仰望,一轮圆月挂在蓝布般的夜空中,月光照亮了那条小路,舅奶满脸的皱纹仿佛被月光抚平了。为了送块饼给自己的女儿,就靠着那个小木凳,一步一步地挪,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挪了多久……

就这样,靠着磨得发亮的小木凳,舅奶挪了整整八年。最后,再也挪不动了。墙上的麻绳还在,小木凳再也找不到了,剩下的只有回忆……